洋玩意儿刚传进来没多少年,稀罕,生意还算过得去。
我叫贺望归,名字是爹起的,说盼望我能守住家业,可我这双眼,怕是要辜负他了。
我的眼睛,打娘胎里就带了毛病。
不是瞎,是看东西总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,雾蒙蒙的。
白日里还好,光线足,勉强能应付冲洗照片的精细活。
可一到夜里,或是阴雨天,眼前就跟泼了墨差不多,三尺外男女不辨,五步外人畜不分。
为此,我没少挨摔,磕磕碰碰是常事。
爹娘早逝,也没留下多少钱,这治眼睛的事,就一拖再拖,拖成了陈年痼疾。
照相馆隔壁,是间新开的西医诊所,挂牌的医生姓方,是个留洋回来的年轻后生,戴着金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油亮,说话慢条斯理,总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方医生人看着和气,知道我眼睛不好,偶尔路过会进来闲聊几句,问问生意,也问问我的眼疾。
“贺先生,你这毛病,在西医看来,未必没得治。”有一回,他端着咖啡杯,倚在门框上说,“可能是晶状体混浊,或者视网膜有什么病变。
得用仪器仔细检查检查。”
我苦笑摇头:“方医生抬举了,我这点家底,哪够瞧洋大夫的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方医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,“医者父母心嘛。
这样,我新进了一台德国的检眼镜,顶先进的玩意,帮你看看,不收诊金,就当是邻居帮忙,如何?”
我有些心动,也有些不安。
白瞧病,总让人觉得欠了人情。
可那“看得清”的诱惑实在太大了,像黑暗中一点摇曳的烛火。
犹豫了几日,我终于还是踏进了隔壁那间总是飘着淡淡药水味的诊所。
检查室很干净,白得刺眼。
方医生让我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,下巴搁在托架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圈。
他调暗了灯光,然后拿着一个连着细管、前端有个小镜子的古怪器械,凑近我的眼睛。
“放松,看前面,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很近,呼吸喷在我脸上,带着咖啡和薄荷糖的味道。
那器械发出轻微的嗡鸣,前端亮起一小束极其刺目的光,直直射进我的瞳孔。
我下意识想闭眼,却被他按住眼皮。“忍住,